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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云鹏:中国移动获得这个“雷法•霍华德奖”是个什么奖?
通信产业网|2019-03-18 14:17:08
作者:邢云鹏来源:通信产业网

【通信产业网讯】(独立观察家 邢云鹏)2019年3月8日,美国决策专家协会(Society of Decision Professionals)授予中国移动2018年度“雷法•霍华德奖”(The Raiffa-Howard Award)。作为前中国移动总部战略部员工,我感到非常激动为各位曾经并肩战斗过的领导和同事感到骄傲,同时作为战略管理专业的博士,深感这个奖项意义重大,并且非常有必要向普通读者介绍一下相关的背景知识。

美国决策专家协会(Society of Decision Professionals)是2011年成立的非营利性组织,总部位于美国加州,采用会员制的注册方式,普通会员的注册费用为250美元,主要面向对决策研究感兴趣的相关群体,成员涵盖制造业、商业、政府机构、教育和研究机构等多类组织。

美国决策专家协会主要专注于两类决策问题的研究,一是决策分析(Decision Analysis),二是决策质量(Decision Quality)。中国移动此次获得的“雷法•霍华德奖”就是美国决策专家协会专门设置的聚焦于决策质量领域的奖项,为了表彰那些“在组织中的各项决策中实现了连续性和可持续性的卓越”(Consistent and sustained excellence in decision making throughout an organization)的组织。

“雷法•霍华德奖”是为了纪念决策科学两位鼻祖级人物霍华德·雷法(Howard Raiffa)和罗纳德·霍华德(Ronald Howard)的开创性贡献而设立的。众所周知,现代管理学诞生于1911年,其标志是弗雷德里克·泰勒(Frederick Taylor)的“科学管理原理”(The Principles of Scientific Management)的发表。之后,随着市场的全球化扩张、科技的发展、专业分工的深化、以及企业规模的扩大,管理理论进入了“大爆发”时期,众多研究者从不同角度、运用不同方法对管理问题进行研究,形成了不同的学说和流派,即所谓的“管理理论丛林”。由于很多研究成果,例如亨利·法约尔(Henri Fayol)的十四条管理原则,主要是出于对优秀管理实践的归纳总结,而非出于逻辑演绎和科学实证,这使得管理学招致了很多批评,人们认为管理学更多的是一门艺术,而非一门科学,对实践的帮助非常有限。这里的科学是指科学的方法论,即提出假设、实验证伪或证实、接受或拒绝假设的可重复的过程。而一种解释或猜想只有经过科学的检验,才能上升为理论,成为指导人们实践的可靠工具。管理学这种窘境的改变要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组织决策问题的研究。20世纪中期,一些自然科学领域的研究者将系统论、信息论引入了组织决策的研究,由此诞生了决策理论学派,代表人物是切斯特·巴纳德(Chester Barnard)、詹姆斯·马奇(James March)以及图灵奖和诺贝尔奖的双料得主赫伯特·西蒙(Herbert Simon),尤其是西蒙的“管理决策的新科学”(The New Science Of Management Decision)一书的问世,标志管理决策理论在科学性方面取得了重大进步。决策理论学派认为不确定性状态下的组织决策活动是一个包括信息收集、提出可能的场景和行动方案、选择方案、评估决策的复杂过程。信息收集是为了更好的构建可能的场景和行动方案,而所谓决策就是选择最好的行动方案。西蒙等人主要是从信息的流动和人的有限理性角度来讨论决策问题的,分析的颗粒度处于信息层面,而没有在更细致的数据和数学模型层面展开论述处理信息、构建场景和方案的科学方法。在此背景下,霍华德·雷法和罗纳德·霍华德于1964年左右不约而同的将统计理论、系统工程和博弈论引入到组织决策的研究当中,从不同角度提出了决策分析的概念,构建了相对完整的理论体系,1964年也因此称为决策分析的元年。霍华德·雷法是哈佛大学管理经济学教授,其主要贡献是将贝叶斯分析应用到组织决策的信息处理环节,使决策者不仅能构建可能的场景,还可以利用获得的信息评估每一种方案的概率,并通过新信息的不断补充来修正概率的准确性。在此基础上,只需要为每一种方案赋予一定得收益,即可以计算出期望最大的方案,这也就是我们今天在企业决策中所广泛熟知的决策树(Decision Tree)的由来。罗纳德·霍华德是斯坦福大学管理科学和工程学教授,其主要贡献在于创造性的将贝叶斯方法和系统学、工程学概念结合在一起,从动态角度更深入的讨论了某一种方案的选择对系统的整体影响,并创新性的提出和发展了影响图(Influence Diagram)方法。

两位研究者的学术成就在诸多领域具有重要影响。霍华德·雷法在博弈论、行为分析、风险分析以及沟通和谈判分析等方面的研究已经成为了商学院教育的必读内容,并由此产生了相对独立的学科——管理经济学,霍华德·雷法也因此被哈佛商学院和肯尼迪学院共同授予 “弗兰克·普伦普顿·拉姆齐”讲习教授荣誉称号(Harvard University’s Frank Plumpton Ramsey Professor of Managerial Economics Emeritus)。罗纳德·霍华德的动态规划和马尔科夫过程至今在机器人开发、自动化控制、自然语言处理等领域仍具有重要的影响力。在2014年,为了纪念决策分析诞生50周年,美国决策专家协会以两位研究者的名义,设立了“雷法•霍华德奖”,专门用于表彰那些在决策质量方面取得了卓越成效的组织,更确切的说,是使决策质量成为了贯穿组织的核心能力(Organizations that have made decision quality a core competency across the organization)。

除中国移动以外,至今有三个组织获此殊荣,2014年获奖者为美国雪佛龙(Chevron)能源公司,2016年获奖者分别为美国辉瑞制药(Pfizer)公司和礼来制药(Lilly)公司。细心的读者会发现,获奖企业中没有我们所熟知的谷歌、微软或亚马逊等互联网企业。这一方面可能是与该奖项的评选流程有关,“雷法•霍华德奖”的评选采取的是企业报名参评的方式,即参评企业主动报名,由美国决策专家协会成立专家小组对参评企业逐一进行调研,按照标准在参评企业中选出最符合条件的组织,并将评审结果上报至美国决策专家协会董事会,由美国决策专家协会董事和专家小组共同做出最终决策。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与评选的偏好有关,从共性来看,前三家获奖企业均为传统行业的大型企业。在这些企业中,由于组织层级多,业务流程复杂,实现信息的有效传递、并使各级决策者做出有效决策并非易事,其面对的困难要远大于新兴的互联网企业,因此这些企业的成绩就更来之不易,其实践价值也更被评审专家所认同。这一点上在2018年颁奖典礼的致辞上得到印证,来自英特尔决策质量程序办公室(Head of Decision Quality Program Office, Intel)的主持人吉姆·德里斯科尔(Jim Dirscoll)谈到,“中国移动是一个有31个省公司和20个专业化组织的庞大机构,在这么大的组织中广泛运用决策质量方法,并将决策质量和战略管理相结合,给评审专家组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雷法•霍华德奖”有五方面的评选标准,分别为决策员工能力(Capability of decision staff)、决策者对决策质量的理解和有效使用(Understanding and effective use by decision makers)、相关专家和决策执行者对决策质量的理解(Understanding by content experts and implementers)、主动通过决策质量进行价值创造的组织文化(Culture of proactive DQ with a focus on value creation)、以及决策过程和工具的使用(Use of decision processes and tools)。仅从我个人的工作经历来看,无论是从哪一个标准上看,中国移动获得此奖项都是实至名归的。例如员工决策能力方面,2014年获奖者美国雪佛龙(Chevron)能源公司有共计200人的决策分析团队,而中国移动在31个省公司和20个专业化组织中均配备了专业的战略决策分析人员,加上总部各部分从事决策分析的项目经理,总数远超过雪佛龙的规模。对于公司高层,这样的好处是在进行重大决策的时候可以听到不同层级不同部门的声音,并可以综合各方意见做出相对合理的判断。公司内部的重大决策,例如十三五规划,都是需要经历数轮的调研、讨论、征求意见才能最终确定的,在做出重大决策之后,总部还会安排宣贯活动对决策的背景和内容进行细致的讲解,我本人、我的领导和同事都参加过多次的战略宣贯活动,都切实体会到这种工作方法对于统一思想、协调行动的重要价值。

中国移动此次获得“雷法•霍华德奖”无疑具有重要的意义。众所周知,管理学源于西方管理思想,是西方企业优秀实践的产物。而管理能力和管理水平是体现一个组织乃至国家的软实力的重要标志。改革开放40年来,我国的国民经济和物质发展水平有了长足的进步,雄踞世界经济体的第二位,但是在软实力的发展方面、特别是在管理理论的开创性发展方面却一直并不尽如人意。然而,如果说华为的BEM,海尔的“人单合一”和“倒三角”让我们看到了中国的民营企业在企业管理实践上的进步,那么中国移动获得“雷法•霍华德奖”则标志国有企业管理能力的重要提升,使中国企业不仅仅是西方管理思想的学习者,还成为管理理论发展的贡献者和推动者,也为中国企业管理研究树立了民族自信。

尽管中国移动此次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但是平心而论,在公司内部决策方面,仍有很多值得改进的空间,特别是在关于决策过程和工具的使用(Use of decision processes and tools)这一方面。例如,在我离开中国移动之前,公司内部的数据分析工作主要是在Excel上完成的,在沟通上主要采用打印图表的方式。我2017年从中国移动离职后到澳大利亚生活,工作过程中我了解到Power BI、Tableau等西方数据分析的主流平台,以及基于R语言的Tidyverse、基于Python的pandas, scipy等应用,深刻体会到了这些新的应用在实时性、定制化和多人协作方面的便利优势,也感到了中国移动在这方面的差距。不过这样的差距在世界范围的运营商中是普遍存在的,即便是世界排名第一的AT&T,也不得不通过制定专门的人才2020战略、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推动员工能力的转型。总之,中国移动获得“雷法•霍华德奖”足以让人振奋和骄傲,为中国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树立更多的管理自信。面向未来,期待中国企业能带来更多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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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崔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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