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造物主把男人和女人送到地球上来,令他们按照某种特定的秩序与规矩繁衍生息:男人专事户外劳作,女人在家养儿育女。由于女人不必像男人那样到野外去经受风吹雨打,更不必以刀枪去对付禽兽和敌人,因此她压根儿就不会有男人的那种勇猛、粗犷和进犯性。她依赖男人在外觅食来养活,内心自然得充满归顺与感激之情;她的一生在不断抚育幼小生命中度过,母爱的充实使她的性情如小鸟般温顺。这种“天然合理”的两性世界秩序持续了数万年,一代又一代地继承并得以完备。及至封建宗法时代,男性的“责、权、利”和女性的“贞、善、美”被一套完整的法律和道德规范定型下来,于是,男主女从不仅是天然合理,而且成了文明之必需。在那种“文明”模式中,男人按照“河西虎啸”的权威形象去成事,女人则按照“小鸟依人”的温顺模式去修身。历时数千年的封建礼教,终使男人和女人按照双重标准各就各位,稍有“错位”之嫌,便是罪莫大焉。
如果历史的车轮永远停留在那种“文明”时代,女性也就会永远地乖巧温顺、“小鸟依人” 。男主女从,男尊女卑,夫唱妇随,倒也天下太平。然而,文明的列车终归要向前行驶,于是我们看到,“男主外、女主内”的天然秩序被冲破了:女性走出家庭的樊笼,到社会劳动的舞台上去与男人一比高低,女性公然闯入了过去本属于男人的领地。由于现代女性参与社会生产劳动和对社会发展做出越来越多的贡献,过去纯属男人的那些“责、权、利”必然会部分地向女性世界转移:由于女性在社会舞台上与男性扮演相似的角色,传统上属于男人的那些角色习惯和角色心理也必然表现在女性身上。这种必然性,是不以男人的好恶甚至也不以女性的意志为转移的。
然而,男主女从的传统社会历史毕竟太悠久,女性“小鸟依人”的传统形象毕竟被人们记忆得太清晰,男人期待女人逆来顺受的传统心理积积淀毕竟太深厚,清除起来实在不易。君不见,在家庭内的争吵中,在上级对下级的训斥中,在暴力侵犯的事件中,在刑事犯罪案件中,女性基本上是弱者、忍耐者、受害者:女人归顺男人、依傍男人、辅助男人、关爱男人、容忍男人、受制于男人,依然是普遍的社会事实。即使女人有着不比男人逊色的事业,不比男人低下的地位,不比男人少有的钱财,她们仍然得争做“贤妻良母”,时时要提醒自己:你是女人,千万别扫了男人的威风;你为人妻为人母,千万别松懈了自己的家庭职责;如果真的不得已而对丈夫孩子有所怠慢,别提心里有多内疚、多后悔、多担忧,多么希望丈夫宽恕和共情。
不错,确实有些职业女性在丈夫面前已不那么诚惶诚恐了,她们竟敢和丈夫顶嘴,甚至也敢大声嚷嚷,“先发制人”,全然没有了“小鸟依人”的风范,一改昔日乖巧温顺的“天性”。这是为什么呢?莫不是她们经济独立、社会地位上升,因而对丈夫的期望变了,不愿再让丈夫在家独享优势?是的。难道这不是女性在时代变迁中合乎逻辑的进步吗?然而,正是这种进步,超越了男人的觉悟水平。丈夫们不习惯妻子在家拥有权威,因为当家作主的特权向来只属于男人:丈夫不习惯承担操持家务、照料孩子的职责,因为他压根儿就没见过曾祖父、祖父、父亲做过这种“女人家”的事。所以,即使职位与收入都超过丈夫的妻子,大多数仍旧不得不承担繁重的家务。这正是现代职业女性对家庭生活不满的常见原因。这种不满,最可能发泄到丈夫身上,轻则唠叨,重则怒吼,于是就有了女人“河东狮吼”之说。现代女性的这种“一反常态”,打破了千百年来两性世界在男主女从原则下的秩序与平衡,既引起了男人们的惊恐,也引起了女性自身的疑虑。